“吸煙有害健康”是一個廣為傳播的常識,不過回溯到上世紀80年代,在街頭勸導人不要吸煙,可能會引來嗤笑。引導中國公眾實現這一理念轉變的,是被世衛組織(WHO)稱為“中國控煙之父”的中國工程院院士翁心植。
翁心植生前照。圖/北京朝陽醫院官網
翁心植曾主持我國50余萬人的吸煙調查,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大范圍的同類調查,并在推動控煙事業發展上起到開創性作用。
5月10日是翁心植百年誕辰,他生前工作單位——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(以下簡稱北京朝陽醫院)召開紀念翁心植院士誕辰100周年座談會。孫燕、高潤霖、尚永豐、王辰四位院士及翁心植家屬、同事、好友等參加,共同緬懷這位老人對我國健康事業做出的貢獻。
致信衛生部部長請求開展控煙工作
翁心植1919年出生于浙江省寧波市,是我國杰出的醫學家,醫學教育家,內科學與呼吸病學家,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名譽院長。在翁心植的諸多頭銜中,最廣為人知的是我國控煙運動開創者——WHO將他稱為中國控煙之父。
吸煙影響健康,是一個被普遍接受的結論,但幾十年前,公眾對于吸煙的危害并不了解。1964年,美國發布第一份《吸煙與健康報告》,以政府名義給出了“吸煙危害健康”的結論,并陸續在廣告、吸煙場所等方面出臺控煙舉措。
我國控煙事業的起步,要追溯到上世紀70年代末。
新中國成立前,我國居民主要死亡原因是傳染病、寄生蟲病等疾病。隨著生活水平提高,到了上世紀70年代,居民主要死因已變為心血管病、腦卒中、惡性腫瘤和呼吸系統疾病。翁心植是大內科專家,他發現這四大死因都與吸煙有關,而十多年中,國際上反對吸煙的呼聲日起,WHO甚至將吸煙形容為“現代的鼠疫”。
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召開后,翁心植給當時的衛生部部長崔月犁致信,建議成立專門組織領導全國開展控煙工作。次年,經國務院批準,衛生部、農業部等聯合發出《關于宣傳吸煙有害與控制吸煙的通知》,首次表明政府對控煙問題的立場,控煙宣傳在全國興起。
翁心植對控煙的“執拗”,影響了不少人。他的親筆信,促成了崔月犁戒煙的決心,1992年,崔月犁對記者說,自己有33年煙齡,戒過兩次都沒有長久,不過1978年之后的14年,再也沒有吸過一根煙。
有一回,翁心植笑嘻嘻地告訴女兒翁維馨,自己在市長面前出了風頭。那天,翁心植在市人代會上看到市長點了煙,馬上寫了張小紙條遞到主席臺,希望市長帶頭宣傳吸煙有害,市長看到紙條后,當即把煙掐了。
主持全球最大規模的吸煙流行病學調查
1979年,我國控煙工作啟動,翁維馨正好與未來的丈夫交往中。有一天,翁心植與準女婿見了面,說的第一句話就是,“做我的女婿,不準抽煙”,并遞來一件印著戒煙標識的廣告衫,小伙子當即套在了身上,表示,“按領導要求辦。”
那個時候,我國控煙的理念尚不普及。翁維馨的丈夫穿著廣告衫去上班,被漠視、嘲笑是普遍現象,還有人故意當著他面吸煙。翁維馨還記得,曾有外地勸煙員在王府井看到香煙廣告想要撕掉,結果被送進派出所,扣上了“擾亂社會秩序”的帽子。翁心植知道后非常著急,給上級部門寫信,希望將控煙工作上升到法律層面。最終,當地公安局向勸煙員公開道歉。
“控煙非常不容易。我一開始不理解,覺得他當一個受人尊敬的大醫生就很好,干嘛做這么艱難的工作。”翁維馨說。翁心植特意向女兒解釋了自己的想法,“我是大內科專家,更有經驗和資格說很多疾病和抽煙有關,中國的煙民數量龐大,面臨嚴重的健康隱患,控煙是勢在必行的。”
1982年,WHO召開發展中國家控制吸煙策略專家會議,翁心植決定參加。臨行前,他對北京城鄉吸煙情況進行了調查,但其他國家提供的都是國家一級的統計數據,相比之下,中國缺乏國民吸煙的全面數據,不利于控煙宣傳和科研發展。
回國后,翁心植向相關部門提出建議,1984年,他開始主持全國性的吸煙情況抽樣調查。這次調查一直持續到1986年,除臺灣省外,當時我國的29個省、自治區、直轄市全部列入范圍,按照比例,在城鄉15歲以上人口中抽取總人口數的萬分之五調查,共計51.96萬人。調查結果顯示,我國平均吸煙率33.88%,30歲后男性吸煙率高達70%以上。在34萬名不吸煙者中,近4成遭遇“被動吸煙”。
這是一次規模空前的調查,不僅填補了國內這一領域的空白,也是當時世界上所有吸煙與健康流行病學調查報告中調查人數最多、地域最廣、統計數據最全面的文獻資料。
除了呼吁國家層面的控煙工作、主持大范圍流行病學調查,翁心植還推進成立了我國首個吸煙與健康協會(現北京市控煙協會)、親筆撰寫和指導了大量相關論文、并籌備申辦世界煙草或健康大會。由于在控煙事業中做出的一系列貢獻,翁心植兩度獲得WHO頒發的控制吸煙金質獎章,被譽為“中國控煙之父”。
紀念翁心植院士誕辰100周年座談會現場。北京朝陽醫院供圖
“翁心植一去 內科從此無大家”
控煙只是翁心植諸多成就之一。在業內,他被廣為稱道的還有博而精的醫學成就。
翁心植善于診治疑難雜癥,在內科學多個領域的研究中取得了創造性貢獻。他發現和診斷了國內首例高雪病;在國內首次總結了白塞病的內科臨床表現,在世界上首次報道白塞病并發心臟瓣膜損害,并提出結核自身免疫反應可能是該病的發生原因之一;調查確定了中國成人正常體溫范圍;牽頭研制治療高血壓的藥物降壓零號,臨床沿用至今……
中國工程院副院長、中國工程院院士王辰是翁心植的博士生“開門弟子”。他這樣評價自己的老師:在大內科的診治上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,在所關注的白塞病、寄生蟲病、冠心病等領域,都做出了卓越貢獻,“翁心植一去,內科從此無大家,再也沒有能這樣整合各個學科的大夫了。”
翁心植同樣在醫學教育上斬獲了卓著的成果,他倡導和推動了大內科醫師培養體制建設;開創了我國呼吸專科醫師規范化培養先河。他培養的大批研究生,已成為我國各大醫療機構的業務骨干與學科帶頭人,有些已成為享譽國內外的著名學者。
外孫女說想學醫 他的眼睛“一下子亮了”
2004年,翁心植的外孫女楊蘇喬走進醫學院,開始了自己的醫學生涯。1919年出生的外公和1985年出生的外孫女,由于年齡差別巨大,并沒有專業上的交集,但對楊蘇喬而言,與外公長年累月的共同生活,是讓她推開醫學之門的最大契機。
楊蘇喬從小長在翁心植膝下,旁觀翁心植對患者的悉心幫助。楊蘇喬記得自己還小的時候,一名普通建筑工人得了白塞病,當時國內有能力治療的醫生很少,這位工人就向翁心植致信求助。雖然當時翁心植已是內科領域的大專家,面對這位素未謀面、也未掛號的患者,他沒有置之不理,還是仔細總結了患者的資料,出具了一份治療方案,回信發給患者,后來這位工人果然得到了有效的治療。
“他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,經常說,醫生最重要的是醫德,醫德大于醫術。”楊蘇喬說,每年過年,來看望翁心植的學生和患者都會踏破門檻,這種樸實溫暖的醫患關系,形成了她對醫學最原初的認識。
楊蘇喬和翁心植感情很好,兩人“互為開心果”。挑選大學專業前,楊蘇喬還未確定未來的職業方向,學建筑、化學還是環境?想來想去,她決定繼承最愛的外公的事業,成為一名醫生。
“我知道他想讓我學醫,但我逗他,說學建筑吧,他說行,很尊重我的意思,我又說還是學醫吧,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”楊蘇喬笑道。如今,楊蘇喬在翁心植就職過的北京朝陽醫院工作,成為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的一名大夫,外公的善良、豁達、執著,成為外孫女努力靠近的醫者美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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