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，高鐵和動車已全列禁煙，但普速列車仍設有吸煙區(qū)。

　　法院確認公民的健康權高于吸煙者的吸煙權，這點非常重要，雖然普速列車連接處設立煙具的歷史由來已久，但隨著社會的發(fā)展、科技的進步，可以考慮尋求替代性渠道

　　法治周末記者　高原

　　普通列車是否應當全列禁煙？是更應該保障不吸煙乘客的身體健康還是吸煙乘客的舒適？

　　北京鐵路運輸法院回答了上述疑問的一紙判決。近日在全國法院系統(tǒng)2019年度優(yōu)秀案例分析評選活動中獲得了一等獎，理由是其闡明了“乘客請求普速列車禁煙的價值判斷與裁判方法”。

　　法院認定，“旅客身體健康不受侵害的權利應高于吸煙者的吸煙權益”，認為在列車上設置吸煙區(qū)的行為違法，判決取消K1301次列車上吸煙區(qū)，拆除煙具。

　　對于判決結果，中國疾控中心研究員吳宜群表示，這個案子對于中國的控煙事業(yè)是一個鼓舞。“法院在說理中對于公民的健康權高于吸煙者的吸煙權予以確認，說明法律對無煙環(huán)境給予了支持，這點非常重要。”吳宜群說。

　　對于推動普列全面禁煙意義重大

　　李穎在2017年6月乘坐K1301次普速列車從北京去往天津，該列車上設有吸煙區(qū)，她從北京一上車就覺得空氣特別差，車廂里都是煙味兒，致使其頭疼惡心，精神萎靡。而除了見到乘客吸煙，列車工作人員不但沒有勸阻，其中也有不少人吸煙。

　　為此，她向國家鐵路局運輸監(jiān)督管理公司反映了上述問題，但該公司表示，國家鐵路局沒有衛(wèi)生監(jiān)督管理相關職責，建議其直接向國家衛(wèi)生監(jiān)督管理部門或中國鐵路總公司衛(wèi)生主管部門反映問題。

　　此后，她還向北京市和天津市衛(wèi)計委等相關部門投訴，但上述部門都稱鐵路系統(tǒng)的控煙職責在對應的鐵路局，而非衛(wèi)計委，建議其直接向鐵路部門投訴。投訴無門后，李穎才選擇將運營該次列車的中國鐵路哈爾濱局集團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中鐵哈局）訴至法院。

　　據(jù)李穎陳述，K1301次列車上的《鐵路旅客乘車安全須知》第5條寫明了“禁止在列車各部位吸煙”，但該次列車卻設有吸煙區(qū)，以及煙灰缸等煙具。

　　她提出中鐵哈局賠償其購買火車票票款，取消北京站及天津站站臺K1301次列車內的吸煙區(qū)、拆除煙具，并禁止在上述區(qū)域吸煙等訴求。

　　李穎及其代理律師認為，無論是《北京市控制吸煙條例》還是《天津市控煙條例》都明確規(guī)定了禁止在公共交通工具內吸煙，并且規(guī)定吸煙場所的所在單位有義務對吸煙者予以勸阻，但K1301次列車及其工作人員并未盡到上述義務。

　　此外，根據(jù)《公共場所衛(wèi)生管理條例實施細則》，室內公共場所禁止吸煙。公共場所經營者應當開展吸煙危害健康的宣傳，并配備專（兼）職人員對吸煙者進行勸阻。

　　中國控制吸煙協(xié)會專家委員、北京義派律師事務所律師王振宇在接受法治周末記者采訪時指出，除了違反北京、天津控煙條例的上述規(guī)定之外，根據(jù)《公共場所衛(wèi)生管理條例》，列車屬于“公共場所”，根據(jù)《公共場所衛(wèi)生管理條例實施條例》，“室內公共場所禁止吸煙”，因此在普通列車上吸煙也是沒有法律依據(jù)的。

　　王振宇稱，之前沒有人因為公共場所吸煙而起訴經營者或者管理者，而這是第一次，所以該案“意義重大”，有助于推動普通列車禁煙，可以稱之為“中國公共場所無煙訴訟第一案”。

　　焦點：是否侵占吸煙者的權利

　　在訴訟過程中，中鐵哈局認為本案實質上是公益訴訟，原告是通過個人訴訟來達到公益訴訟的目的，不符合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(guī)定。

　　對此，法院認為，根據(jù)現(xiàn)行法律規(guī)定，本案并不是公益訴訟，但本案中公共利益與私人利益并不矛盾，而是相互包含的關系。

　　中鐵哈局設置吸煙區(qū)、擺放煙具的行為不僅會影響李穎出行環(huán)境甚至身體健康，該行為與狀態(tài)的持續(xù)還會對以后包括李穎在內的所有乘坐K1301次列車的乘客的出行環(huán)境乃至身體健康產生或將會產生不利影響。

　　而對普速列車禁煙是否侵犯吸煙者的自由和權利，亦是本案的焦點問題之一。

　　被告方中鐵哈局認為，我國有3億多吸煙者，為旅客提供舒適的履行環(huán)境需要對吸煙乘客進行疏導，而不是全面禁煙，長途旅客列車禁煙對旅客來說是“痛苦的過程”。

　　法院承認，取消普速列車的吸煙區(qū)、拆除煙具是否會侵犯吸煙者的吸煙權益這一問題不容回避。

　　對此，法院在判決說理中表示，吸煙是吸煙者的自由和權利，但自由和權利不是絕對的、沒有邊界的。當權利發(fā)生沖突時，需要考慮權利在法律價值體系中的位階，保護某一權利就意味著抑制另一種權利，司法裁判需要通過對個體自由和權利的限制來實現(xiàn)社會利益的平衡。

　　一般認為，生命權高于健康權，健康權高于財產性權利等其他權利，而旅客身體健康不受侵害的權利應高于吸煙者的吸煙權益。

　　同時，被抑制的權益可以考慮從替代性渠道獲取。雖然普速列車連接處設立煙具的歷史由來已久，但隨著社會發(fā)展、科技進步，中鐵哈局可以考慮依托先進的技術手段尋求替代性渠道。

　　或推動無煙立法

　　北京鐵路運輸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后，中鐵哈局沒有上訴，并拆除了涉案列車上的吸煙區(qū)標識和煙具。

　　在室內公共場所設置吸煙室和吸煙室指示標識（公然允許吸煙）必然會導致環(huán)境質量下降，吸煙散發(fā)的煙霧有彌漫性，會飄散到內部，滲透內部裝飾器具，降低空氣質量，影響環(huán)境。

　　判決作出不久后，中國鐵路總公司承諾“將積極配合國家立法部門，推進公共場所控制吸煙立法工作和《鐵路安全管理條例》中有關禁煙規(guī)定修改完善工作。在此基礎上，依法合規(guī)推進普速旅客列車全面禁煙，努力為廣大乘客創(chuàng)造良好的乘車環(huán)境”。

　　此案判決后被稱為“國內公共場所無煙第一案”，業(yè)界對此抱有高期待，認為其將推動我國普速列車的全面禁煙。

　　目前，我國已實現(xiàn)了高鐵和動車的全面禁煙，不過業(yè)界認為，普速列車不應區(qū)別對待，一樣應當全面禁煙，但目前“綠皮車可以吸煙”仍是很多煙民根深蒂固的觀念。

　　法治周末記者統(tǒng)計，目前我國已有21個城市出臺相關控煙法規(guī)，但我國尚未有國家級控煙條例，穿越多省市的長途綠皮車在禁煙問題上，仍缺乏國家層面控煙法規(guī)的護航。

　　“在普通列車上吸煙一樣有火災危險，而且二手煙、三手煙對乘客，尤其是未成年人乘客危害也很大。普列禁煙，有法律依據(jù)、有現(xiàn)實必要性，而且能做到，就看鐵路部門的決心了。”王振宇說。